軍旅畫家揭秘《南京受降圖》創作背后的故事
發表時間: 2019-08-15來源: 大河網

  陳堅的作品

  陳堅和他的作品

  軍旅作家陳堅

  南京受降圖

  【和諧中國網(特約編輯陳紹剛)】這一幅畫,讓抗戰老兵痛哭流涕;這一幅畫,讓每一名觀者駐足凝視。有人說“他喚醒了全民族對戰火紛飛年代的情感共鳴”;有人說“第一眼看到這幅作品,無比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瞬間占據心靈”……

  這幅畫就是《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五年九月九日九時·南京》。

  抗戰勝利70周年之際,有幸采訪了《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五年九月九日九時·南京》作者陳堅,“九問”揭秘創作背后的故事:

  一問:對這幅作品的稱呼,有《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五年九月九日九時·南京》,有《日落·1945年9月9日9時》,或簡稱為《南京受降圖》,哪個名字更準確,更傾向于哪個名字?

  陳堅:其實,我自己定的題目共有兩個方案,一個是《日落,1945年9月9日9時》(1945年9月9日上午9時為正式受降時間:中國人向來最崇尚九,以為天地之數,始于一而終于九,逢九即為大吉大利。因而將受降簽字儀式舉行之時定在三個“九”字相遇的時候,寓意“三九良辰”),后來我考慮到題目很重要,這幅畫是對歷史事件的一個見證,很莊嚴,“日落”這個詞帶有主觀色彩,就不用了。選用年號,把阿拉伯數字改成我們中國的漢字,顯得更莊重、嚴肅,在外邊看到碑文紀念都是用這種方法記的,最后選的就是這個——《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五年九月九日九時·南京》,只用時間和地點已足夠標記這個事件,也有一種銘記歷史的情懷在里邊。

  二問:以“受降”為主題作畫的初衷?

  陳堅:這個得從我調到(南京)軍區文藝創作室說起,創作室許多老前輩都是從戰爭年代過來的,創作選的歷史題材比較多,在這個集體里面我受到他們的感染,對歷史題材比較關注,在這之前畫過歷史題材如解放戰爭時期、三大戰役時期的作品。為什么會畫歷史題材,一方面我對這個有愛好;另一方面我們創作的地方正好是當年受降的舊址旁邊,就覺得挺有歷史淵源,挺有緣分的。1987年我在北京出差,在書店買了本書,叫《中外記者筆下的第二次世界大戰》,里面都是新聞稿,有報道日本投降簽字儀式的,里邊記錄的地點恰是我創作的地方。后來收集到反映簽降儀式的資料照片多了,我就拿著照片跟禮堂對照,發現我就工作在當年受降簽字儀式的舊址旁,忍不住心中激動,于是便開始構思創作。80年代時期,歷史題材文藝創作方面有多新的突破,電影《西安事變》、《火燒圓明園》、《垂簾聽政》等,比較真實的反映了一些歷史事件。解放軍當時組織一批專家寫老帥的傳記,我們創作室的老前輩接受編寫陳毅文學傳記及陳毅正傳的任務。在環境背景下,看到那些文字資料,我認為南京簽降事件可以創作一幅歷史畫。可惜當時不可能馬上動手,光憑一小段文字還構思不了這個題材的創作,于是便想辦法去南京第二歷史檔案館查閱國民政府相關資料,從1987年開始有想法,一直準備到1993年才開始構圖創作。

  三問:被稱為“十年巨制”,真實花了多長時間?

  陳堅:1987年的時候我開始有這個創作想法,2005年的時候,中央電視臺給我做了個專訪,他們幫我做了計算,從1987年開始到2003年畫完,一共是16年時間。因為這幅作品純粹是我個人選定的題材,不屬專項任務,自己也沒有定個時間表,由于需要查閱大量資料、完成其他創作任務,這幅畫走走停停就花了這么長的時間。

  四問:16年創作歷程,哪些難忘經歷?

  陳堅:回顧當時畫畫的感受,主要是當時創作的政治環境跟現在還不一樣,共產黨和國民黨一直在“較量”,受降簽字儀式出席的是當時掌權的國民政府,我是有所擔心的,不過當時的創作環境比文革期間好多了,當時畫這幅畫時一直受到領導的肯定和支持,這是一個方面。還有一個方面就是創作期間技術處理的反復,草圖出來后,我給創作室的老同志看,他們認為日本投降代表在左側(以面對畫面為準),不太合適,中國人的習俗是左為上,我感覺這個很有道理,于是又重新開始構圖,形成現在畫面那種中方在左、日方在右的組合樣式。這樣的歷史題材比較嚴肅,要考慮方方面面的因素,我在選材、立意、創作的過程中都刻意把民族的傳統文明給貫穿進去。在服飾、道具、歷史物件等方面反復考證,糾正了后人在復制歷史文物中的偏差,應該說相比之前取得了更大的突破。《中外記者筆下的第二次世界大戰》是我創作的基礎和構思來源,到后來正式創作的時候,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寫的《中國戰區受降始末》,對受降簽字儀式環境、氣氛布置講的比較清楚,我進行了多方面的考證。從歷史的史實來講,我對這幅畫是比較滿意的,也畫得很踏實,里邊的內容經得起歷史和專家檢驗。畫抗戰題材的這是第一張,當時下了很大功夫,情緒也很高漲,感覺既復雜又有挑戰性。同時,這幅畫也要求基本功的發揮。畫完后,人家問我有什么體會,我說,我個人能發現畫中還存在一些瑕疵,總感覺靠自身的能力很難做完美,感到自己的本事全干盡了。

  五問:長時間創造,多次改稿,哪些曲折細節?

  陳堅:我畫了兩稿,畫第一稿構圖的時候,怕這幅作品說不清楚。想著自鴉片戰爭以來,我們第一次作為戰勝國在這種場合,要體現出中華民族站起來了,于是便多畫點人,把氣氛搞得濃烈點。期間,我請美術專家過來指導,他點撥我說,我們定位抗日戰爭是很悲壯的勝利,人多了以后,讓人感覺這么多人是在“看演出”,還是在看什么,氣氛可能會變,既然是一個抗戰勝利的畫,應該是很悲壯、莊重、莊嚴。我仔細分析了他的話,看了畫面,感覺他的眼光很厲害,理解也是對的,后經修改,發現人少效果更佳。在修改的過程中做了大量調整,考慮到雙方代表的朝向、服裝、配飾等方方面面,修改時往往要忍痛割愛,畢竟畫好了的再刪掉,自己會很舍不得。在這幅畫的創作過程中除了通過繪畫手段把歷史事件介紹給觀眾外,同時自己長了不少見識,懂了不少道理。

  六問:廣泛查閱、深入研究、嚴肅創作、苛刻考證,仍有評價“畫作一些與史實不符”?

  陳堅:創作期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,這幅作品里加拿大國旗資料還沒搞準確,采用的旗子與當時使用的時期不符,有人說這是硬傷,后邊我及時改正過來。這幅歷史畫我查閱了大量資料,也與當時曾親歷受降儀式的老兵進行了交流,于是做了更細致的完善和修整。(有人質疑中方與日方代表遞接降書到底誰彎了腰?)這個事情我們要講究歷史史實了,我對南京受降儀式比較了解,天皇投降詔書出來后,蔣介石在重慶作了個抗戰勝利廣播講話,其講到對日軍的態度,要“以德報怨”。何應欽很能領會蔣介石意圖,所以到了受降的時候處處為日方考慮,甚至還曾有過使用圓桌布置受降儀式會場的想法。按程序規定,受降儀式時日方代表進場向我方行一次禮;儀式中,日方總參謀長遞交降書時行第二次禮,最后退場時再向我方行第三次禮,我方全程均不還禮,考慮到具體情節和客觀史實,我在創作的過程中把何應欽的腰給畫直了,贏得了認可。

  七問:既是軍人,又是藝術家,如何看待軍人和藝術家身份的定位,軍人身份對藝術創作的影響?

  陳堅:我創作的選題當然跟軍人是離不開的,藝術和軍隊它有許多不同的地方。我在這個情況下,總是想把藝術和軍人這雙重身份處理好一點,因為藝術創作有它的特點,它需要個性、功底等。我們南京軍區創作室出了很多精品,也出了很多大家,我很榮幸在一個這么大、這么光榮的集體里面。如果要在軍人和藝術家之間分個先后,我感覺還是軍人在前面,我是一個軍人藝術家,我喜歡別人叫我軍人藝術家或軍事藝術家。如果叫我軍旅藝術家,我不太認同,軍旅只能說明我這個是擇業,有些軍旅藝術家搞的很多作品,不一定是軍事題材的,這一點上我是純粹的,跟他們不一樣。現在外邊展覽很多,有些展覽我不愿意參加,不符合我的選題。講實際點我穿上軍裝,在這個專業崗位上,我就專心致志考慮干好本職,創作我們軍事題材的作品,因為我們軍區的創作傳統和創作環境比較好。說心里話,我能有這么好的作品跟這好傳統和好環境是分不開的。現在雖然退休了,但我也會時常創作軍事題材的作品。現在網上有些人觀念很不一樣,認為國家給安排編制,拿出軍費給我們搞創作是浪費。卻沒想過我們這些軍事題材的作品,能很好的宣傳我們的軍隊,增強群眾對黨史、軍史、軍隊、軍人的了解和認同。甚至有人說我是“宮廷畫家”,我很榮幸,能夠為宣傳黨、宣傳軍隊盡自己的力量是我的追求所在和職責所系。

  八問:如何看網上“鼓吹國民黨、否定共產黨抗戰作用”的聲音?

  陳堅:抗戰爆發時,國家危在旦夕,我們肯定要拉著國民黨抗戰,國民黨組織過幾次大的戰役,有些打的不錯,有些說不過去。正面戰場上我不否認他們所起的作用,但國民黨本質上是反共的。我們共產黨是義無反顧、前仆后繼,但畢竟我們那時軍事實力較弱,不可能同日軍正面作戰。我們抗戰以來都是以民族利益為大,我客觀的看,共產黨團結國民黨及其他可以團結的力量一塊抗戰,建立全民族抗戰的統一戰線。國民黨的裝備比我們肯定要強很多,但他們打仗是能躲則躲,不能躲的就硬著頭皮上。抗戰勝利后,國民黨是忙著占領各個大城市,積極準備內戰。可以說,當時國民黨真是消極抗戰,到抗戰勝利了就積極受降,更積極反共。

  九問:如何看“抗戰勝利70年,日本仍否認侵略,拒絕道歉”?

  陳堅:當時日本向盟國提出想體面的結束戰爭,軍隊由他們自己解散,戰犯由他們自己審判,盟國沒有同意,最后日本提出保留天皇體制。在中國戰場日本人不認輸,他們認為自己實力很強,不是輸在中國人身上,而是輸在了美國人身上。我們要時刻警惕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的可能,不能辜負時代的重托,要確保黨中央、中央軍委一聲令下決戰決勝。(生俊東   陳紹剛)

責任編輯: 和諧中國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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